👉 本文作者：子君( lee-recommended)
《飞行者》在很多时候颜色失真，一切饱和而艳丽：碧海蓝天，红花绿地，三四十年代的好莱坞在加州阳光下闪耀金子般的光芒；要不就是一片水银般明亮刺
眼的灯光，直接射到倾倒众生的明星名人的脸上，于是每个人都有如夜空里的星星般闪耀动人。只有那个曾经在场中心的霍华德·休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饰），在万千水银灯射过来的一刻，甚至在黄金一样的岁月里头，始终在心上面拖过一道长长的黑影。有人说，天才与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在似乎万千宠爱于
一身的霍华德·休斯这里，只能说，在天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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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解脱的时候，就成了疯子。
《飞行者》的开头和结尾重叠，绕了人生的一个大圈子，直上云霄，挥金如土，阅尽人间春色，把纸醉金迷看遍，到头来，他还是没有找到心灵安全的栖
息地。不，马丁·斯科塞斯完全不是在细笔勾画这个美国第一个亿万富豪的发迹历史，也并不在乎休斯曾经拥有过多少个女人，他只想把自己饱含钦佩而同情的目
光，用来注视休斯曾经最辉煌的生涯和最脆弱的心灵。你几乎能够看到那些恣意变换的光色背后导演的一点点私心，那恐怕不仅仅是几十年前的休斯历经的人生，也
是马丁·斯科塞斯自己长久期盼的一次吐露，或者应该说，是逃不过背后悲凉浓雾笼罩的人生必然。“你永远不会安全”，年轻成名才华横溢的导演自己，也多少在
很多次徘徊的时候相信过这句话吧？去得再高，飞得再远，拥有再多，却终于离“安全”的领域渐行渐远，这恐怕是黄金好莱坞的众生和每一个与众不同的天才都不
同程度难以逃离的阴影。
和斯科塞斯以前的很多电影一样，《飞行者》的主人公霍华德·休斯本身充满了矛盾。他在大多数人的眼光里是那个社会的英雄，但他惧怕面对公众，在
大众场合无法做出恰当的举动，内心的疯狂愈演愈烈，直到最后他走进了永无人可以接近的黑暗。在这一层的意义上，这个拥有财富名利的卓越“飞行者”，恰恰又
是一个反英雄的标本。虽然头发斑白的斯科塞斯早就提炼了光色的内敛和影像的含蓄，没有早年《穷街陋巷》和《出租汽车司机》里面那种直面而原始尖锐的震撼，
但休斯的骨子里头的迷茫和与大众格格不入，仍然能恍然间瞥见斯科塞斯许多影片中人物无法解开的精神死结。
我们能够深刻感受到，斯科塞斯悉心展现给观众看的霍华德·休斯，倾注了导演本人对于他深刻的倾慕。休斯在电影里面始终是那个旧年代一个黄金般灿
烂的人物，即便在他陷入疯狂的边缘的时候，他依旧能够凭借固有的才华扭转四面楚歌的局势。而他焕发出的夺目光辉，完全不是来自于曾经位居美国首位的财富，
不是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不是那些他拥抱过的好莱坞红星，它只能也应该来自于休斯对于飞行和其他的目标永不停歇的激情和热忱。电影的叙事完全充盈着导演渴望
通过休斯表达出来对于梦想的热情，那些天才四溅的火花，一点都没有让我们联想到富可敌国的成功商人，而更多的相似于灵感飞舞时候能够创造惊世之作的艺术天
才们。每一次休斯在飞机中的时刻，每一次他为了某种目标而竭尽所能，都能看到他眼睛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光亮，犹如一朵熊熊燃烧不惜瞬间殆尽的火焰，那不是为
了单纯的赚钱或者事业的成功，那是一种信马由缰的生命努力。
内心的狂乱和无法解脱的孤独可以说是斯科塞斯电影人物的典型特征，这常常和导演狂乱的影调相得益彰，即使在大多数影评人不喜欢的《纽约黑帮》里
面，仍然充满了狂乱的激情。而此次始终在清醒和狂乱之间来回的主人公（也许他从来没有解脱过，即使在成功的反击敌人的攻击的时候，仍然被心魔围困），当巨
大的财富和成功构成的金色背景和迷茫疯狂的黑暗内心世界被放在一起，那种无法言喻的悲哀就更加明显。在阳光灿烂的外面的世界，休斯除了不知疲倦的造他的飞
机，竟然在普通的家庭聚会上都找不到与那些貌似高贵的人们共同的话题和态度；而当他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愿意面对黑暗房间里面的黑白光影，他让人同情，但谁
又能说他没有得到最大的解脱。电影里面有这样一个镜头：有严重洁癖的休斯因为不愿意碰触洗手间的门把，躲在门后等待别的人进来然后从他们的背后出去。那一
刻，这个拥有金钱、女人、名气似乎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悲哀。当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镜子里面无法抑制的紧张和神经质的狂乱，回想当年
罗伯特·德尼罗在对着镜子的嚣张冷静，同样的孤独和无助，只有唏嘘而已。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电影里面就是休斯，那个天才激情横溢脆弱极没有安全感的休斯。迪卡普里奥所拥有的一种纯洁而且叛逆的气质，加上他对于休
斯这一角色仔细的揣摩，尤其是对于陷入疯狂状态的细致表现，表演可以说非常出色。影片中有数次在盥洗室洗手的镜头，每一次人物疯狂的程度都不一样，迪卡普
里奥准确的表达出了递进的层次。至于飞扬的另一面，包括在国会听证的慷慨陈词同时内心仍然充满了焦虑，都是跳脱而精彩的。而一个演员遇到这样能表现人物不
同心理状态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男性依然是《飞行者》不折不扣的主角，几位女角在外形的契合上都做的相当出色，但真正有发挥余地的不过凯特·布兰切特一人而已。出演凯瑟琳·赫
本对于布兰切特而言是一次挑战，赫本的那种女人里面罕见的硬朗和一点不在乎的气质并不好模仿，稍微不慎就会过犹不及。优秀的演员常常能够表现出人物心理的
细微变化，此次尽管戏少，布兰切特仍然在不多的场景里面表现出一个当年好莱坞的女演员些许傲慢些许无奈的感觉。她和休斯摊牌的一场戏，当休斯口出恶言的时
候，她的脸上有一闪即逝的受伤，准备离开，然而随即头迟疑的在空中偏了偏，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走出了房间。那一瞬间包含的心绪，如此真实，也符合赫本刚强
的个性。
看得出来，那个当年拍出《出租汽车司机》和《愤怒的公牛》而同时成为票房毒药导演的斯科塞斯，在二十几年后的2004，已经在《飞行者》里面对
于商业做了很大的妥协。本片可以说在斯科塞斯所有的影片中，具有非常优秀的娱乐性：除了众多美女在怀，在表现休斯毕生追求的飞行上，电影奉献了激动人心的
场面。那一次给休斯的身体造成毁灭性的试飞，采用微仰的视觉，飞机的机翼划过蓝天下面红色的屋顶，镜头不停的在失控的飞机、休斯的表情、和地面人们的反应
间快速切换，成功的让观众体会了这场事故带来的窒息感。而最后一架巨型飞机成功的试飞，CG出色的表现，让人心胸为之一畅。
然而斯科塞斯在很多地方依然是斯科塞斯，尽管影像的力度再也无法与早期电影相比，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于社会的剖析。好莱坞那个年代的社会特征，
通过休斯初来乍到好莱坞受尽电影巨头们的讥笑（与当时只手遮天的米高梅老板梅耶的会面体现了斯科塞斯那双无处不在的冷静眼睛），以及后来与众多电影红星的
交往，异常清晰。于是我们看到象凯瑟琳·赫本这样地位的明星和这样的性格，依然要随时打点笑脸给好莱坞的电影巨头们，梅耶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众多的人，酒池
肉林的奢华生活，背后就是虚伪的笑脸和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