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安齐名
“Congratulations!(恭喜)”
考官冲着我微笑着点了下头,那个白胡子老头现在看起来特别亲切。
“Ok,next,(好了,下一个)。”
我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大海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行啊哥们,我他妈当年考了2次才通过,你这么这么熟练啊?”
“证什么时候能下来啊?”我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不知道啊,刚刚我一上车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呢。”
“走走走,庆祝一下去。”大海开心的不得了。
Magreata似乎永远装满了人,大海从舞池里扭着肥肥的屁股回来,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一下,仰头又是两瓶corona。
“那边的那些女人难道是……?”我没有大海的酒量,自从来到奥克兰,我一直很小心地对待身边发生的每一段事情,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里正盯着对面吧台旁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
“哈哈。”大海很放肆的笑了起来。脸上的几片肉都止不住的颤抖着,“怎么啦?你有兴趣就去勾搭勾搭,说不定还能找到个老乡呢,不过我要是,我可不去,花那钱多不值得啊。Fanny这么好,你还不嫌够啊。”
“David……”Fanny娇嗔地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喝多啦。”
“哎呀,看看,开始护着了,我这还没说几句呢。”大海一把把我拉了过去,搂着我的肩膀,“要说这女人就是合适,你看,都是来奥克兰混的,人家也不用动脑子,不用本钱。照样带着大笔大笔的钱衣锦还乡,你再看看我……”
“行了,大海,你喝多了。”我推开他。
“没有,”大海执拗地把我又拉了过去,“你去过customstreet吗?就是皇后大道走到头,哈哈,那儿有个showgirl,保准你在大陆看不到!要说这女人就是合适,showgirl她们可以看,妈的showboy咱们大老爷们就看……看不了……”
“showgirl?”我迷惑地看着Fanny。
“就是脱衣舞啦。”Fanny一脸的不高兴,“你还真打算去看啊?”
大海今天看来是特别的高兴,在酒吧里狂饮了10大杯杰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醉熏熏的不成样子了。我费力的支撑着他肥胖的身体,把他扔进了车里。
“怎么办?”我看着不省人事的大海。
“你开回去吧。”Fanny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我吃惊的看着她。
“没关系啦。”她跳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走就走,谁怕谁啊。”我钻进了驾驶室,Fanny的激将总是对我很有效果。
夜晚的Queen大道上,灯火辉煌,因为在驾校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路面经验,加上一点点酒精的作用,我也不觉得害怕。新西兰人总是喜欢把车子开的飞快,我也加大了油门。
Fanny放进一张CD,借着强劲的音乐开始有节奏的摇起了脑袋,呼呼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完全披散开了。
Fanny的样子让我陷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车子也象离弦的箭一样,呼啸的在皇后大道上飞驰着。
死猪一样的大海让我连拖带拽的拉进了他的房间。
Fanny没上来,我下楼的时候,车子象匹不安分的马驹一样在院子里喘着粗气,一闪一闪的尾灯撕碎了夜境的平和。
“我们再去兜一圈吧。”Fanny一边随着音乐摇着头,一边气喘吁吁地问我。
“不了。”我拉开后排的门,“车子的发动机太热了。跑不了了。”
大海的一盒555掉在了后座上,也许是刚刚喝多了的他在车里翻滚掉出来的。
我把烟放在一边。坐在后座上,躺倒。
松弛下来的神经突然钩起了一丝后怕。
我第一次正式的开车,竟然是在皇后大道上飚车。
Fanny关掉了音乐,拄着下巴,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不认识我啊?”我歪歪的靠在后座垫上,斜着眼睛看着他。
“你平时那么老实,没想到你还真什么都敢做啊?”她嘿嘿的笑着,“刚刚要是撞了车,我们就全完了。”
“不都是你的鬼主意,你平时在学校也装的象个淑女一样,到了床上怎么那么能折腾。”我一把捏住了她的鼻子。看着她龇牙咧嘴喊疼的样子真是可爱。
“你就知道欺负我!”Fanny灵猫一样的从前排爬到后排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命根子。
“哇。数你们女人最歹毒,你想干什么。”
“以牙还牙啊。”她笑着狠狠的捏了一把,疼的我直嚷。
“你这个小坏蛋。”我把还在偷笑的Fanny一把压在身下。
“哎,你弄疼我了。”她声音很小。
“还有更疼的呢。”我的手从她短短的衣摆伸了进去。
记不得这是我和她在新西兰的第几次做爱了。我们的汗曾在夜晚的沙滩边流过,也曾经在月色下的平台上淌着,这次,它一滴滴的滴落在大海车子的后座上。
然而今夜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亮。
我突然从Fanny的眼睛中,看到了孟小凡。
同样是那样的清澈透明,但小凡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恨恨地清楚的盯着我。那双我曾经朝思暮想的眼睛,在我的身下,就那样死死的看着我。
我哆嗦了一下。射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Fanny抱着我,笑嘻嘻的替我擦去下巴上的汗水。
“没什么。”我退缩着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我想起了我和孟小凡第一次单独面对的一场黑夜,那次我们看电影看的太晚了。回学校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问她。
“好啊。”她已经是满脸的困意。
我们在学校旁的留学生公寓开了个房间,70块钱,我心想学校也真有意思。在边上搞这么便宜的旅店,简直就是为我们学生量身定做的一样。一顿饭钱就可以和女朋友春宵一夜。真他妈值。
那天晚上的孟小凡,虽然一脸的困倦,但是很美。
70块钱的宾馆,当然寒酸的要死,连个热水都没有,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去在意,因为我们的目光都在对方的身上,一进屋我就从后面拥住了小凡,她报还给我一个长长的吻。
那也是个很好的夜晚,我们彼此陶醉在对方的亲吻和抚摸下,直到我的手伸下她隐秘的地方的时候。
她推了我一下,惊恐的看着我,“别碰那里?”
这是一句让所有男人泄气的话,我尴尬的看着她的眼神,我的小弟弟探着脑袋不知所措,显然是被眼前的事情搞晕了。
“我还是处女呢。”她羞赧的坐到了床角,“结婚之前,我不想男人碰我。”
那天晚上我们和衣而睡,一直到天明的时候,其实我们谁也没有睡,我拉着她的手,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小凡,她真的很美,美的让我看到失去了性的欲望。
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到学校,在寝室门前吻别,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笑着说她是个傻丫头。
“你怎么啦?”Fanny小心的看着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的话在我的耳边盘旋,敲打着我的思绪。
眼睛象是蒙上层雾蒙蒙的东西,我使劲的揉了揉,Fanny圆圆的脸俏皮的映现在了我的面前。
身上有种粘粘的东西在流动着,我知道那是汗。
“把你身后的烟递给我。”
Fanny楞了一下,但还是摸索着递给了我。
我用打火器点着了一只555,重重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气味在体内流转着,从鼻孔缓缓的流了出来,腾腾而起,盘绕在窄小的车子里,呛的Fanny直咳嗽。
原来吸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熟练的弹了下烟灰,看着Fanny。
Fanny的脸是圆的,小凡是尖尖的下巴,Fanny的眼睛是单眼皮,透着顽皮的可爱,小凡的眼睛是双眼皮,眨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妩媚,Fanny小小的个子,常常随意地穿着T恤,仿佛是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孩,小凡细长的身材,夏天穿着一袭长裙,总是那么高雅尊贵。
妈的。
我的眼睛这个时候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来了,好象他们已经成了同一个人。
我把这该死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眼睛,人来到的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一片黑暗但是你却能很清楚的看清楚身边的一切的世界,我好象又看到了那个在奥克兰机场傻的晕头转向的我。
而三个月后,我却结束了21年的处男生活,我如鱼得水的生活在欲望的河流里,甚至能在汽车的后座上象在大学的时候看到A片里演的那样和人做爱。
还有……我现在也知道了烟草,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
“Michael……”Fanny抱住了我,“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她。
我想我该和小凡分手了。经历了这几个月,我已经生活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我们的梦该结束了。我想我应该继续一段新的生活了。
“小凡,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
“Fanny?”我捧起她的脸,“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笑了。
好象所有的一切又重新来过一样,我解脱般的重生了。心情也突然变好了许多。
“我们回房间去吧,这破车得休息休息了。”
“可是?”临走的时候,Fanny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车没跑多少英里啊?怎么会这么差劲!”
“傻瓜。”我拍了拍她的脑袋,“车是死的,但是里程表是活的啊。改一下不就完了么?”
“改它干什么啊?”Fanny傻傻的看着我。
“改了它才能挣钱啊。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了。回去吧。”我拉着她,“我又想和你……”
“好啊。”她撒娇的摇着我的手,“你要累死我啊。”
“累的是我吧?”
“那这次你别那么丢人啦。”
“你等好吧!”我一把抱起了她。
云雨之后的Fanny熟睡的象个孩子,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我把被子给她披好。
我该给小凡发一个email。
电脑在一楼,我打开了它。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这里有一点亮光,都照射在我的脸上,我想别人这个时候看过来,一定很恐怖的样子。
我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就象一个裹在母体里的胎儿一样,被这束光包裹着活在一个无助的黑夜里。
信箱里有一封新信。
我知道那一定是小凡写来的,我们通email通的还是比较频繁的,虽然两个星期前她说有事情暂时发不了,但我没在意,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很忙。再说了,我已经看烦了她的email。听烦了她那些想你爱你的话语。
隔着印度洋,我他妈也想爱你,可我的小弟弟没那么长。
然而我开始后悔我刚刚肮脏的语言了。
因为我虽然猜中了是小凡的mail,可我没有想到……
她的信不长,只有两行字,
“安:
等我的email等急了吧。
等待是值得的,你知道吗?我已经办理好了所有的手续,你马上就会在奥克兰看到我了。
小凡”
我咬了下嘴唇……这不是梦……
头重重的砸在了键盘上,我用头狠狠的磕着键盘。
我想我现在就象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想挣扎,想咆哮,想发泄,可我找不到一点能够让我释放的理由,我没有力气,没有办法把心中的痛苦喊出来。
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上。
身后的,漆黑中,大海的轮廓清晰可见。
“怎么啦?”大海打开了灯。
我看见他的脚下有一堆污物。
“你吐了?”
“喝了那么多,不吐我就神了。”他坐了下来,点着了只烟。
“给我一只。”
大海抬头看了看我,没说什么,似乎他和Fanny一样,并不奇怪我怎么会抽烟,一只555被轻巧的扔了过来。洁白的烟杆,很漂亮。
“你上次给我带的烟抽没了。这边的还真他妈贵。”大海吸了一口烟,我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么?”我苦笑着坐在他的对面,“小凡要过来……”
“正好让她带两条555过来。”大海熟练的弹着烟灰,表情和声音没有半点变化。
“我说。”我加重了语气,“孟小凡要过来了。”
“对啊?”大海抬起头,好象还有点惊讶似的,“不就是那个孟小凡吗?我没听错吧,难道你认识两个孟小凡?”
“可……可我很喜欢Fanny,我太对不起小凡了。她为我做出了这么多,甚至到新西兰来了,我……”
“那更好解决了。”大海似乎开始高兴了,“你女朋友是Fanny,你们两个人住一间房,正好空出来一个给小凡,省得我再另安排了。”
“阮大海。”我忍不住喊了起来,“我他妈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他妈和你说的也是正经的。”大海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跟我过来。:
他拽着我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奥克兰,我操你妈。”大海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海水自顾自地拍着海岸,大海的声音没传出多远就被哗哗的海浪声扑灭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楚。
“你看看有人理你吗?”他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明亮的星星依然快乐的眨着眼睛,完全没有被他的骂声吓到。
“我说过,在奥克兰就是这样的,没有人会理你做过什么的。”
远方的海已经看不清楚了。天和海都是黑色的,连成一片,我想起了那天在piha大海的话。
“你知道吗?成亮的厂子开了。”大海平息了了一下口气,靠在栏杆上。
“他哪里借来的钱啊?”
“他?他他妈的就会抢钱。还借钱呢。”大海蔑视的说了句。
“可?”
“我给了他2万美金还有1万纽币。”
“给他?你那天不是不支持他吗?”
“你觉得我是在支持他吗?”大海狠狠的朝楼下吐了口吐沫,“我刚到语言班的时候,同班有两个伊拉克人,想抢我的钱,那天晚上,是成亮帮我挡了一刀。”
“成亮……”
“我欠他一刀,现在还清了。”大海把烟头丢了下去。“从今以后恩断意绝。”
我看着那个烟头随着大海的最后几个字掉到了地上。弹了一下,溅出一小片火星,然后就灭掉了。消失在了黑暗中。
“也许小凡来新西兰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要觉得这算什么。”大海晃悠着往屋里走去,“算你欠她一个,以后还了就完了。她以后用不用你还那还不好说呢。”
“可我欠他份感情。”我喊了一句。
“感情?傻逼。”大海没回答我。咕哝了一句。
夜空里,一架飞机飞过。
翅膀和尾翼上的三盏灯象三颗流星划过,我又产生了错觉。
我看到小凡,熟睡着,躺在E032的座位上,睡的很香,嘴角泛着笑容。
面前的景色一点点的模糊……模糊,我的眼前又感觉到了那层灰暗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知道从今天的夜里,它将在我的眼里植根。
植下我对奥克兰的恨。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为什么奥克兰的夜这么美丽却总是这么残酷。
“奥克兰,我操你妈。”
我大声的喊着,但却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