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安齐名
重回奥克兰机场的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我恍惚的跟在大海的车后面,越靠近机场的时候,身边的路途越变的清晰起来,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怀着对奥克兰的憧憬,让我对这片刚踏上的陌生的土地盯着看了个不停。所以我记住了机场附近的一草一木。
连天都和那天一样的蓝……
陌生的,是我的心情。
Fanny坐在我的旁边,在摇晃的车里玩着手机游戏。在知道我和大海要去机场接小凡的时候,她坚持一定要来。
我没继续坚持,因为我知道Fanny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是改变不了的。
我们停车的时候,一架银鸟从头上呼啸而过。
“到了。”大海关上车门,“走吧,进去吧。”
“我在车里等你们。”Fanny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继续着她的游戏。
“走吧。”大海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牌子,“飞机到了。”
牌子上是大海写的歪歪扭扭的孟小凡三个字。
我感激的看着大海,这几个晚上,我一直在想着第一眼看到小凡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我突然发现要和她说分手是件多么难的事情,毕竟,她是带着那么大的希望来到新西兰的。
看到大海的牌子,我有点一点点安心,我起码可以不在大厅里翘首等待了。
我们两个人在机场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大海把牌子举在了身前。
又是一堆中国人,鱼涌似的从安检口走了出来。
“大海,有烟吗?”
“你他妈烟瘾也挺大啊。”
我没说什么话,大海高中的时候就是个烟鬼,在大家还都青春年少正值花季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眼熏成了一副沙哑的嗓子。
很小的时候我就很讨厌烟的味道,那个时候还凭着自己单纯的想法把世界上的人规划为好人和坏人两等,而吸烟的人,被我归为了坏人里最坏的那种人。
大学的时候,四年里,无数的人给我递过烟,都让我回避了。我讨厌那种无聊的动作,讨厌那呛人的味道,讨厌那种烧钱的无聊。
而且小凡也告诉我一定不能抽烟,那样嘴巴会臭臭的,kiss的时候不舒服。
我答应过她我不会抽烟,一定!
可是当那夜,那缕味道进入到我的体内的时候,却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呛人,我知道了。我真的变了。
那个四年没抽过烟,甚至在毕业的时候和哥们们喝最后一次酒的时候也没有抽过一根烟的家伙变了。
“出来了。”大海捅了捅我。
“恩。”我用点着了烟。透过薄薄的青烟,我看到她了。
小凡显然没有意识到12月末的新西兰竟是这般的炎热,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显得身材格外突出,气色很好,完全不象是个经历过10几个小时飞行的人。拎着一只精巧的皮箱,出了门就开始左顾右盼。
人到了新的地方,总会是新鲜的。
然而……
小凡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过来了。
我低下头,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进去。
“阮大海?天啊,真的是你吗?”小凡最先认出了大海,“你怎么变这么胖啦?哈哈,个子高啦。怎么样啊?在这里养的真够舒服的呢。”
小凡有着足够多开心的理由,现在又加上了一条异国相遇老同桌。简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老公,看到我怎么不高兴啊?”小凡低下头来,“哎呀,你怎么抽烟啊……”她用手拂了下我吐出的烟,“出了国就不学点好的。”
“路上累不累啊?”我机械的问了句很机械的话。
“累的时候就想想你咯。”小凡很亲热的挽起了我的胳膊,“想不想我啊你?”
“恩。大海,走吧。”我抽出手去拿行李。
“他怎么啦?无精打采的,他吃错什么药啦?”小凡转头问大海。
“他一直这德行。”大海敷衍了一句,抢过我手中的行李,走在了前面。
小凡接过了我失去了行李的左臂,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还是那么舒服。”她笑的很甜,可我不敢去看。
“哇!老公你真了不起。”看到我和大海的车,小凡就差跳了起来,“真看不出来,你都有车了,你好厉害啊。”
我想我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个傻样呢?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让很多东西变的平淡,我在心里突然开始讨厌起刚到奥克兰的那个我了。
可我还没想完,脸上突然一热。
小凡搂住我的脖子,还在撒娇,“你是怎么混的啊,这么厉害。”
“没……什么。”我看到Fanny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正在盯着吻我的小凡。
“你怎么不吻我啊?”小凡撅起了嘴巴,“我不嫌弃你那个臭嘴巴。”
“先上车吧。”我推辞了。
小凡三步并两步的跳到了大海的车前,“老公,过来啊,我们上车吧。”
大海盯着我,我盯着车里的Fanny,Fanny看着我。
小凡看着我和大海。
尴尬的气氛,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瞬间冷凝了起来,小凡看到了Fanny,而她自作主张的把她当成了大海的女朋友。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站在了那个空车的车门前,等我去替她开门。
我看着小凡越来越紧的眉头,我的心揪的也越来越紧。几乎要被眼前的冰凉的气氛冻得碎掉。
大海悄悄的把他的车钥匙递给了我。
我推开了他的手。
我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门,坐在了正驾驶的位置上。
“你好,我叫孟小凡。是他的女朋友。”小凡也拉开了门,坐在了后面,我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但是表情还是那么紧紧的绷着,冲着Fanny伸出一只手。
“Hello,mynameisFanny,Michael’sgirlfriend。(你好,我叫Fanny,Michael的女朋友)”Fanny回过头和那只握了一下。
女人之间的对视,产生的威力和原子弹也有得比了。
她们就那样的握着手,四只眼睛里却都没有怨恨,但是,我却看到了一种比怨恨更可怕的东西。
她们在盯着对方,一边是小凡晶莹的大眼睛,一边是Fanny冷静的小眼睛。谁也没有眨动一下,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Fanny把手缩了回来。我不知道在女人世界里这算是认输还是不屑。
“Michael?”小凡的口气里带着嘲讽,“你还有个洋名?”
“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句恩是什么意思。
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从还在抽烟看热闹的大海身边划过。
“喂,你等等我啊,你他妈知道路吗你?”后视镜里,大海匆忙的扔掉烟头,赶了上来。
今天的Skytower被灯打成了青白色,我听别人说这是一周里它最美丽的颜色,可我却看不出来。
Skycity的门厅饭店里,waiter已经等了几分钟了。
小凡无视眼前的menu,眼睛还在盯着Fanny看。
Fanny也无视眼前的小凡穷追猛打的眼神,只是低头玩着自己的游戏。
“姐姐,找两个菜好不好?这顿饭可是我请客啊。难不成要我还陪你在这里喝西北风?”大海尽力的缓和着气氛。
“我觉得应该是这位叫Michael的先生请客吧。”小凡突然把话头转向了我,“有两个女朋友,Congratulations啊。”
“我请。”我把菜单扔给大海,“快他妈点菜吧。饿了。”
菜上的很快。
桌子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吃,好象几十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吃着。
一盘虾仁鸡蛋吃光了,我抹了抹嘴巴。
“你们也吃点啊。”大海坐在中间显然有些左右为难。
小凡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牛排,然后用刀一片片的切成小块,但是一口也不吃。
Fanny还是专注的打着游戏。连刀叉都没碰一下。
“我们玩点什么吧。”大海真是开始没话找话了,“waiter。”大海叫来waiter,要来了周末的比赛日程表。
“小凡在国内看不看球?”大海笑呵呵的翻着表格,“在新西兰,很多人玩赌球的,挺有意思的。玩玩啊?”
“Liverpoor赢。”沉默了好长时间的Fanny扔到桌子上20钮币。眼睛却依然没离开电话上的游戏。
“那我也压那个什么poor赢。”小凡打开钱包。扔在桌子上500块人民币。
“哇。”两位女士还真有眼光啊。”大海一边翻着钱包,一边笑着,“就这场有看头,你们就挑这个,Liverpoor这轮对Everton。同城德比大战
啊。哈哈。无论从实力还是状态上看Liverpoor都强太多了,还是主场。不过赔率太低了,也赢不了多少,我买个3:0的比分吧。陪你们一起玩。”
“Liverpoorismyfavourate(Liverpoor是我的最爱)。”Fanny总算退出了游戏,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对大海说了一句。
“那个什么poor也是我的最爱。”小凡明显开始蛮不讲理了。
“哼。”Fanny撇了一下嘴。
“你以为什么都会是你的吗?”小凡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Fanny。
Fanny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的,起码我了解他,所以我选择他。”
我想这场对峙小凡输了,从她最先失去了控制的那时起。
“你了解他?你凭什么了解他?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你才和他一起多长时间。你有什么权利说你了解他?你知道他最喜欢喝的饮料是什么吗?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小凡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说的是Liverpoor,你以为成了什么?”Fanny不紧不慢的喝了口饮料。
“你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吗?你知道我费这么大劲过来为什么吗?”
小凡竟然哭了起来。她的防线被冷静的Fanny彻底击破了。
“好了好了。”大海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把桌子上的钱划拉起来,“我们不玩了,回去吧。”
“我压。”Fanny把钱又推回桌上,“Liverpoor一定能赢,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能赢的一定能赢,赔率再低也能赚到钱。”
“我也压。”小凡的腔调已经完全走了样,“我要让她知道,只有投入多的人,赢得才能更多。”
500块钱被扔回桌子上,散成一片。小凡从兜里又拿出了一沓钱,还要压上。
大海制止着他。餐厅里的人似乎都对这里的闹剧很感兴趣,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我夹在中间,听着两个女人含沙射影的争吵,实在坐不住了。
是该收场的时候了。
“你们不带我玩吗?”我咳嗽了一声。
大海和小凡停了下来。Fanny也抬起了头。半天没说话的我突然说了一句,果然很有效果。
他们都盯着我,也许想知道我下的是什么注。
我用了最大的努力,努力使自己掏钱的动作变成最慢的慢镜头。
10000美金。我放在了桌子上。
“我压Liverpoor输,压比分0:3。”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我能看到大家的反映,连waiter都吓了一跳。
绿幽幽的美金在桌子上铺着,所有看到的人都在咽着口水。
“你他妈疯啦你!赶快收起来。”大海忙收拾着钱,“一赔18。不可能的。这是你的全部家当啊。你他妈送进去,以后我养活你啊。”
“我想好了。”我按住了大海收拾钱的手,“这笔钱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你还记得没有它的时候吗?我们的日子过的有多开心,现在Meeko被你们毁了,亮子也离开我们了,我们还剩下什么了,这些钱算什么呢?生活需要自己来创造不是吗?”
“那些事情和这个没关系。你现在一定是疯了。”大海一边收拾着钱,一边和Fanny说着,“你快劝劝他啊。”
小凡一直在楞楞着盯着我突然拿出来的这10000美金,可是听到了大海的话,听到大海找Fanny而不是找她来劝我。扭头就走了。
Fanny也木然的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
“小凡,你一个人跑哪里去。”大海撒腿去追,“Fanny,你快点劝住他,告诉他别做傻事。”
“大海。”我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来。
“记得吗?你说过的。在新西兰,没人在乎你做过什么的。”
Fanny收拾起了桌子上的20钮币和那500块的人民币,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waiter,”我示意他帮我下注。
看着钱刷刷刷的被点钞机刷过。我笑了。
这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赌注,这是一个游戏的结尾,我想追回从前的生活,在那个时刻,我甚至格外的想念成亮,想念那个差点把我累死的苹果园。
钱,只不过是钱。
小秋就是为了这东西,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了。
接过一张薄薄的单子,我把它插进了屁股兜。厚重的一沓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单子,轻松了许多。
“Fanny,你那里还有钱吗?”
“有的。”
“我们不回去住了。”
“OK。”
“大海。”我把大海叫了过来,“让小凡住我的房间吧。别让她在Fanny那里。我这几天,先不回去住了。”
“你压了?”大海看着我。
“恩。”
“你他妈的……”大海咬牙切齿的盯着我。“找死。”
“不。”我摇了摇头,“那10000块钱是Meeko的。”
大海没再说话。
小凡就这样来到了新西兰,来到了奥克兰。
她眼看着她的梦想在一下飞机就变成了泡影……尽管她做出了努力,可我的冷漠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的电话一直没响过,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不是太伤人了,但我知道我们都做出了选择,大海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小凡也是。但我已经不去关心了,几天来,我和Fanny几乎足不出户,在hotel里疯狂的做爱,然后就是抽烟,喝酒,睡觉。
“我们该去上课了,”Fanny在我怀里,似乎已经熟悉了烟的味道,一边玩弄着我的胡子,一边说,“如果拿不到奖学金,我们就彻底的没钱了。”
“我才懒得去想那个呢。”我有些得意的摸着长出了很长的胡茬,“你好美。”
我把头埋进Fanny的乳间,嗅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哦……啊。”Fanny被我又撩起了欲火,发出了快活的呻吟。
我躺在床上,把她抱在我的身上。
“哇,它怎么又硬了。”Fanny用手套弄着。
“别这么敷衍我么。你认真点。”
“哼。”
电话突然响了。
“妈的。坏我好事。”我怒气冲冲的拿起电话。
“是Dvaid吗?”Fanny问我。
“不是。陌生号码。”我在她白嫩的屁股上拧了一下,“小坏蛋,等我一会回来的。”
奥克兰的屋子都有阳台,或许是这里有太多的海和太多的喜欢看海的人吧。连Hotel也不例外。
“Hello?”我接起电话,顺势点上一只烟。
“Hello,isthatMrMichael?”
我皱起眉头,对方是个纯粹的外国鸟,这么晚了给我打来电话干什么?
“HaveyouseenthegamebetweenLiverpoorandEverton?Theresultis…。”
窗下哗哗的海浪声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一直盯着海水拍打着沙滩留下的雪白的浪花,在黑夜里是那么明显。
“So,congratulations。”
又他妈祝贺什么?电话里的英文听的我很是糊涂,但最后一句话听的到是很清楚,我不耐烦的对着电话说了一遍,“repeat,ok?Ididn’thearit。”
“Thefinalresultis0:3,Liverpoorlosthishomegame。Congratulations.youhavebeengotonehundredandeightythrousanddollars。”
“你说什么?”我的烟头顺着嘴角滑落了下去。瞬间被海浪吞没了。
“what?”对方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中国话搞蒙了。
“one hundred?and eighty,throusand?”我的声音变的有些颤抖。
“nodoult,sir,congratulations。”
我的眼睛茫然的看着黑夜,它还是那样的黑,它还是那么的平静,似乎在嘲笑着我的小题大做。
真的是0:3?真的是18万美金?
我扶着栏杆的手渐渐的失去了力气,身体往下滑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成了百万富翁?
眼前一片模糊,周围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衬着我的心跳。
我坐在晴朗的奥克兰的夜空下。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我是赢得了赌注呢?还是被你们给耍了。”
我问星星……
可是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