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安齐名
“回来了?”
大海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坐在阳台上,吸着烟,看着从我从国内带来的小说,他背对着我,没有回头。我想他一定是听到了我刚刚停车的声音。
“恩。”我简单的回应了他一句,也点起一只烟,走到阳台的栏杆前,把我的后背甩给了大海。
“Fanny呢?”大海扔下了书,走了过来,和我并肩站在了一起。
风挺大的,我的头发被刮的纷乱起来,大海象个呆呆的泥塑一样站在那,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
“小凡呢?”我没有回答大海的问题,直接问到了我的问题。
“睡觉呢。”大海冲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哭了两天,又睡了两天啦。人瘦了不少……”
“我对不起她……”我看着紧锁着房门的屋子,想象着小凡可怜的样子。
大海摆了摆手。
“大海,帮我把这个给小凡。”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
“里面是50000美金,帮我给小凡吧。既然已经到了新西兰,我希望她能坚强点的活下去。”
“你觉得她会要吗?”大海冷笑了一下,“真的是有钱啦,出手都这么大方!”
“你不要讽刺我,”我把语气说的很重,“大海,我们是兄弟!”
“呵呵。”大海突然干笑了几声,“对,我们是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要穿了我的衣服,我他妈剁了你的手足。”
“哈哈。”我也笑了起来,“你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还真鸡巴搞笑。”
“钱你拿回去吧。”大海把钱扔给我,“在这里。成功和失败都是一夜之间的事。快得很。别太得意了。”
“可……”我刚要把信封推回去。
“你记住。”大海用手拦住,“如果你觉得对不起小凡,那你就去忏悔你所做出的事情,但你他妈的要记住,你永远不要可怜她。”
“我……”电话响了。
“安哥,你在哪里呢?”
一副公鸭嗓子,我听得出来,是成亮的声音。
“你?”我很奇怪,他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在外面,找我什么事情。”
“好极了,安哥,一会有时间来趟语言学校吗?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1个小时后你等我吧。”我挂上了电话。
“成亮?”手机的声音很大,大海听的很清楚。
“是,我也不知道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借钱吧。”大海鬼魅的笑了,“他那个破厂早就入不敷出了,估计连他妈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以为奥克兰是什么地方?满地是黄金?随便都能拣出来钱?”
“好歹也是兄弟一场……”
“别鸡巴说这个。”大海听了我的话好象很厌恶,“我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吗?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情好了。别他妈的一天到晚闲得没事似的同情同情这个,可怜可怜那个的。”
“吱。”
我和大海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争吵。
小凡推开门走了出来。
长长的头发无力的垂着,没有一根带着精神,脸色苍白,一个典型的病魔缠身的样子。
我看着小凡憔悴的样子,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悔意,我想起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得的那场肺炎,是小凡在医院里陪了我整整5个星期,没有去上过一堂课,我青霉
素过敏,点滴红霉素每次都要吐得到处都是,是小凡不厌其烦的帮我把全身擦干净,还替我洗了所有的衣服。我那时候每天在病床上躺的恶心,吃不下饭。是小凡每
天换着样做我爱吃的东西,然后一口口的喂到我吃饱为止。
而现在,又是小凡,因为我,她瘦削的让人揪心,因为我,她疲惫的,一个人来到了新西兰,却在第一个星期就哭成了大病一场。
我想我必须赶快离开,否则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我突然开始怀疑起我和Fanny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三个月的经历让我轻易的抛弃了三年的感情。
也许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奥克兰才会发生吧。
小凡盯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眼睛要告诉我什么。她略显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里显得那么枯槁,不由的让我想起了Fanny性感丰厚的唇,滚圆的乳房和结实饱满的大腿。
和Fanny在一起的时候让我感慨性的美妙,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看到过小凡的身体,即使我们在大学校园里是那么让人羡慕的一对儿。三年的恋爱,让我似乎熟
悉了她的每一个头发,每一颗牙齿,甚至手上的每一道纹路,可在我进入Fanny身体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忘了。我在她的呻吟声中找到了幸福的快
感,我在每一次冲刺似的抽动后都体会到了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而什么是爱情。
爱情就他妈的是性爱加上感情。
我不得不承认我和小凡的感情是空洞的,是幼稚的,甚至是虚伪和畸形着的。所以我才会在和Fanny赤裸地相拥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感觉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和我爱的人守护在一个世界的道理。
我放弃了小凡。
我把目光从小凡身上移开。
“大海,我先走了。”我指了指电话,“亮子那边还得去看看。”
他挥了下手,同时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信封。
我把钱放在了口袋了。
和小凡是擦身而过的,我突然奇怪为什么我会那么坦然的面对她,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甚至冲她笑了笑,好象互相说着Morning的路人。
“安……”
小凡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什么?”
“再见。”她把头又低下了,很小声的说了句再见。
我看到她的眼角有止不住的泪水在流着。
走出大海的家。
我把头抬了起来。
户外温暖的阳光扑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烘干我的泪水。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孟小凡流下眼泪……
我的眼睛里。那片灰蒙蒙的东西又飘了过来。
语言学校还是那样的嘈杂,这里似乎永远不会变,除了那块黑板上整齐的汉字……
我习惯的用力擦着自己的眼睛,
“李国庆,男性,22岁,中国籍……死因不明……”
我看着告示板。
“安哥,来了?”
成亮在我旁边站定,看着告示板上的消息。
“又挂了一个?”我问他。
“切。家常便饭了。”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成天这样。”
我厌恶的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洁净的地上,那快口香糖似乎还沾着他嘴里浓重的烟臭味儿。让我作呕。
“说吧。要多少钱?”
“我操。兄弟见面就谈钱。多不舒服。”他拉着我,“走走,我知道家不错的中餐馆,安哥赏光一起去吧。”
凤凰楼在otara,这是奥克兰南部一个土著聚集的区,我从前很少来这边,因为街上都是毛利,那魁梧黑里透红的身躯还有脸上的道道刺青总让我害怕,真不知道这个中国餐馆怎么会开到这里来。
这里装潢的还算考究,地方不大,算是个中档次的中餐馆,在奥克兰的中餐我吃过几次。除了广东菜,其他的都难以下咽。特别是我最青睐的西红柿炒鸡蛋,做出来简直是惨不忍睹。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有钱了?”茶叶的味道永远是那么中国,我品了口花茶,很香。
“安哥看这还不错吧,老板也姓成,我一哥们,四川来的。人没的说,够意思。绝对够意思。这小店,你别看它不大,味道绝对正。你一会尝尝它那水煮肉片,我第一次差点没他妈吃两碗……”
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亮子,你找我来不是说这些的吧。”
“呵呵。”成亮把声音放低了下来,“安哥,实不相瞒,我那个厂子现在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啊?”
“没客源呗,妈的现在的二手车买主,一个个大爷似的。你他妈买二手的你还这么狂,我是真他妈纳闷了。又要求这个又要求那个。我进的那些破烂玩意。这帮家
伙把价压的死低,我不出手就没饭吃。出手一辆赔他妈半辆,你说兄弟咋办。这不听说安哥您前阵子买球买赢了。借兄弟点行不。”
菜上来了。我默不作声。
这里的菜味道果然正宗,值得欣赏。
成亮见我低着头只顾得夹菜,自然有些急了。开始的时候还帮我夹着菜,后来干脆抓耳挠腮的站了起来。
“先吃点东西。”我示意他做下来,“挺不错的。好吃。”
“安哥,不象你啊。给我个痛快点的呗。你说都在奥克兰混这么长时间了。我成亮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我这是真有难了。您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从谁那知道我赌赢了?”我擦了擦嘴巴,直起了身子。
“听大海说的。”
“哦。”我抿了口茶,“你俩不是断绝关系了么?”
“呵呵。断绝就那么说说。你说我在奥克兰这么长时间了。海哥不罩着点我,我他妈哪能混成这样啊,关键时刻还得找你们这样有能耐的帮忙不是。可他妈那天我到海哥那,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出来的……”
“亮子。”我拿出信封,“这里有50000美金。我可以借你。但你答应我件事情。”
“什么事情?”成亮也许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从我这里拿到了钱,脸上的青春痘都激动的跳起舞来,“我先打上借条。”
“你别怪大海。大家该做兄弟还是兄弟。”我把钱扔给他,“不过你最好别蛮干,二手车的说道多了。你最好搞明白点再往这条道上混。”
“我明白。我明白。”成亮点头哈腰的鞠着躬,“安哥,你人真没的说。那天晚上我瞧见你和Fanny赌球的时候说的那些东西。赔率啊,历史记录啊什么的,我就知道你对这玩意是真有一手啊。牛逼,不象我就会瞎猜。”
“我也有自己事情要做了。”我对成亮俗套的喋喋不休的废话感到厌倦了,“我先走了。”
“安哥,慢走。我送您下楼。”
我摇摇手示意他不用了。
“亮子,冲那50000美金,我希望你能记着点我刚刚和你说的话,哪怕一点也行。”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又说了几句。
“你放心吧。安哥。”
我看着他,我知道。我刚刚说的话,已经是一句废话了。
奥克兰的12月是学生们的假日。
奥大的暑假很长,2个月,长的让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虽然来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HobsonWharf,AucklandCityArtGallery,EdenGardens,AntarcticEncounter,都让我和Fanny玩遍了,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我,Fanny,大海在Magreata里道别。
“真的决定回去住了?”大海闷着头喝着杰克可乐。
“恩。”我搂了搂Fanny,“我和她商量了。这里实在不适合我们,我们还应该回Manukau去住。”
“操。”大海低声的骂了一句,“有劲吗?”
“不管怎么样。那里才是我认识的真正的奥克兰,没那么多烦恼,没那么多纠缠,可以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我出国来也算没白出。”
“你他妈就会折腾。”大海每次喝酒都会喝高,“我们来打赌吧。用不了两个月,你还会回到aucklandcity的。”
“我逢赌必赢,你输定的。”
“好,那我就和你赌这个。”大海和我碰杯的手都晃的不自然了。
“我们假期打算去南岛玩!”我和Fanny一直商量着这个假期该如何去放松一下。本来想去澳大利亚的,但是签证有些麻烦。于是只好去南岛转转了。好在我们班级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的父亲在那里是当地有名的狩猎手,我也很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真他妈羡慕你们啊。”大海又大喝一口,“去基督城玩吗?那里都是学傻了的人,没什么意思吧。”
“不,去Jason那里,他爸爸有自己的农场。”
“我这个假期有笔大买卖,得他妈的忙整个假期了……”
“Dvaid。”Fanny突然插了句,“别接那生意了。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假期,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玩玩吧。这次的生意就别做了。”
“切。”大海拉长着舌头撇了Fanny一下,“你老公他妈的命好,到了奥克兰,拣着你这么漂亮的小妞,然后又是一大驮钱咣裆一下掉了下来。你跟着他你是不用卖力气啦。我不行啊。我他妈不这个时候挣点钱,我吃啥喝啥去啊。”
“可是假期很不容易的啊。稍微拖拖也行啊。”Fanny固执的很,“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为什么要在假期的时候勉强自己啊。”
“你放……心。”大海努力的把打卷的舌头抻直,“我打算念一辈子奥大的人,我有的是假期可过,我旅游这破鸡巴专业也毕不了业,我着什么急,我是缺假期的人么我。”
“Michael,你劝劝他。”Fanny看着我。
“喝酒好啦。喝酒好啦。”我很奇怪今天Fanny怎么啦,“他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们就不要管他啦。”
Fanny没再说什么。
凌晨的时候,已经吐了两次的大海,清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就回Manukau那边吗?”
“恩,是的。”
“路上开车小心点。”大海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空电话联系。过这边来的时候就来看看我。”
“我知道。”
“Dvaid。”Fanny走了过来,“真的不和我们去玩了吗?一定很有意思的,比做什么生意要有意思的多。”
“哈哈。”大海指着Fanny笑了起来,“老安,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挣钱更重要么?
“我向你保证,Fanny同志。”大海搞笑的行了个大陆式的的军礼,“如果我,阮大海,能提前把那笔生意搞定。我一定去南岛找你们。到时候你们请客。”
“没问题。”我推了一个这个爱出洋相的家伙,“你他妈也别忘了我们,有空去Manukau看我们。”
“那当然了。”大海信誓旦旦的,“你忘了吗?我对那的感情可不比你们少啊。我刚来在那住了一年多呢。”
“对了。”大海突然拍了拍脑门,“回去的时候顺路帮我问候一下KATE,很长时间没去那边看她了。不知道老太太身体怎么样了,对了,你们这次回去还住她那里吗?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空房间呢?说实话,来奥克兰这么久了,KATE似乎是我唯一一个白人朋友呢……”
我和Fanny对视了一下。
喋喋不休的大海注意到了我们神色的怪异。
夜色在这一刻变的凝重起来。
“怎么啦?你们怎么不说话啦?”大海看着我和Fanny。
“KATE……”我小声的说,“我们上次回到Manukau去租房子的时候,才知道的。”
“你不会说……”大海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死了……心脏病……”
我的手臂忽然抖了一下,是大海抓着它的那只手传来的颤抖。
死一般的夜里,我突然看到了闪动的东西。
是大海脸上反射过来的。
我的眼睛虽然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可我这个时候,看得很清楚。
虽然是个没有月光的浊夜。
但我仍然看清楚了:
大海,
竟然哭了。